DeepSeek的千亿融资,梁文锋的AGI野心

文|三少爷

资本市场真是魔幻。二级市场上,智谱、MiniMax 的股价跌跌不休,投资者一边抽着烟,一边仰望45度角看着蓝中似乎带绿的天,扪心自问:难道AI泡沫破裂近在眼前,不是说好的2028年嘛?一级市场上,DeepSeek刚刚接近完成第二轮千亿融资,投前估值高达5000亿元。

一半是海水,一半是火焰。按理说,智谱和DeepSeek的能力在不相伯仲之间,一二级市场不该倒挂到如此地步。是二级市场的投资者心志不坚、一级市场的投资者独具慧眼?问题的答案恐怕没有那么简单。

AI的市场规模,远未触达天花板

据有关媒体披露,DeepSeek发起这一轮融资时透露的年化营收为10亿美元。ARR区区七十亿,估值却高达5000亿元。数学能力比体育老师还要棒的小伙伴,马上两眼放光地得出一个结论:估值太高,高得离谱。

但先别着急下结论。估值是不是吹泡泡,要看AI的市场天花板到底有多高。Anthropic曾经给过一个吊炸天的数字,其TAM(总可触达市场)高达30万亿美元。先别急着向Anthropic拍砖,这个数字到底靠不靠谱,得从AI需求的两个方向来看。

第一个方向:用户规模,要看还有多少人没用上。

Andrej Karpathy,OpenAI创始成员、特斯拉自动驾驶前负责人,10月份发过一条帖子。大神援引Napkin Math的数据,把全球80亿人口按照“能接触到AI的什么能力”分为四层。最底层60亿人,占全球75%,几乎没碰过AI,他们对AI的认识还停留在新闻和科幻片里。往上一层,是10-20亿偶尔使用的人,占比20%,想起来就用用,多半把AI当"更聪明的搜索框"查找信息,或者跟它闲扯淡、聊聊天。再往上一层,大约有2000万人,占比0.2%,在编程、数学这些高价值领域,利用AI从事专业工作。最顶端大约有5000人,来自顶尖AI实验室,他们能接触到实验室最前沿的内部系统,目睹数千个代理以数周为单位协作完成软件巨型项目、发现新科学、推进数学前沿,这些工作原本要顶尖专家干上几年。

这组数据当然只是粗略估算,算不上精确,但其背后的含义很明确:从用户规模来看,AI渗透率不是快到顶了,而是才刚刚开始。

DeepSeek的投资者们,大多来自那0.2%——他们见识过AI能力的飞速提升,体悟过AI能力曲线陡峭上升的眩晕感。

第二个方向:使用深度,用户能拿AI干多少活。

AI不是按人头收费的生意,而是按Token计费的买卖。你让AI干多少活,就得付多少钱,天公地道,童叟无欺。所以,AI市场的大小,不等于注册了多少账号,而是取决于全世界交出去的任务总量。

这笔账,Anthropic的招股书算得清清楚楚。2025年一季度,Anthropic单季收入3.76亿美元;到今年二季度,这个数字暴增到115.55亿,五个季度涨了约30倍。客户名单当然变宽了一点,但真正的变化在每一个客户身上——客户的净收入留存率约900%,也就是说一年前花1美元的客户,今年同期平均花掉9美元。企业大客户这边,财富500强里超过一半已经付费,可这些巨头平均的花费,还不到自家总开支的0.1%,这也意味着,Anthropic们通过客户Token消耗量增长推动营收上涨的曲线才走过了一小段。

上面说的这些大多来自企业级客户,消费级那边,Menlo Ventures的报告指向了同一个方向:2026年全球消费级AI支出预计可达400亿美元,是上一年的3倍;可全球用户只从18亿涨到20亿。支出翻三倍,用户只涨一成——增长全部来自已有用户用得更深入、更频繁。

画一个坐标系,横轴是用户规模,75%的人还站在门外;纵轴是使用深度,从“当搜索框”到“把整个项目交给 Agent”,空间依然深远。不断延伸的横纵轴相乘圈出来的截面,就是AI市场不断扩大的真实覆盖面。

把坐标系套回主角身上,DeepSeek的故事就顺了。横轴上自不必言,纵轴上,DeepSeek是Coding赛道的迟到者,刚刚上线许愿式编程(10月17日),戏份有限,收入曲线自然不如Anthropic晃眼。但这只不过是因为其长期致力于底层基础技术的研究,不太看重商业变现,入局晚,恰恰意味着它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。

DeepSeek的打法和护城河

10月19日,美国国土安全部把一纸禁令摆上联邦公报:所有联邦文职机构停用 DeepSeek,连用DeepSeek开发的第三方产品和服务一并移除。这些机构的员工对华盛顿的中国AI威胁论门儿清,明知是这个态度还要用,图的就是两件事:好用,而且便宜。

自V2以来,DeepSeek始终位列大模型赛道第一梯队,靠的是将军赶路、不追野兔的战略定力。大多数友商一半资源投入基础研究,一半资源盯着订阅、Agent应用和行业解决方案——不是他们不专注,而是商业变现的压力不允许。DeepSeek始终瞄准AGI的星辰大海,坚守研究主线:先瞄准第一步大语言模型,大语言模型之后攻克推理,推理之后发力Agent,一步一个脚印。

能证明其道心坚固的一个最明显的例证是2025年春节,上亿用户在几天之内涌进来,按一般公司的打法,顺势做一个C端应用把流量接住,是顺理成章的事。但DeepSeek没有这么做,AGI是它的北极星,在通往北极星的征程中,不容任何非主线事物分心。

至于性价比,DeepSeek早就喜提价格屠夫的美名。DeepSeek的核心打法始终是致力于把更强的模型能力带到更低的成本区间。行业里流传一个说法,叫“DeepSeek斩杀线”:如果一个模型性能不如DeepSeek,价格还比它高,它就得解释自己凭什么存在。

这条斩杀线是成本结构画出来的。在架构层,DeepSeek有三把钥匙:MoE、MLA、DSA。以DeepSeek-V3为例,MoE让其6710亿参数只激活370亿,激活率不到6%;MLA把KV cache压到70KB——对比 LLaMA-3.1 405B(GQA)的516KB,只有它的七分之一;DSA稀疏注意力再砍掉长文本计算的大头。三把钥匙叠加,可实现96%的请求命中缓存,命中时几乎不花算力,每百万Token只收0.2元,没命中才收2元。工程层,把 Prefill 和 Decode 分开部署——读题的拼算力、答题的拼显存带宽,拆开各配各的机器,互不浪费;专家再摊匀到每张卡,忙闲差不到一成。

架构决定每个Token的资源需求,工程决定单位资源利用率,两者相乘,就是最终的成本。

推动其模型能力跻身第一梯队、价格打到斩杀线这一切的,是组织、文化和愿景。

DeepSeek内部没有部门墙,其组织架构只有两层——梁文锋和研究员。这种极致的扁平不是赶时髦,扁平管理加上鼓励试错,催生的是技术突破的正循环:做出来的成果又反过来强化这种自发的创新氛围。

组织之上是文化。梁文锋刻意培育一种能催生极致创新的文化:他要求核心团队花在“正事”上的时间不超过一半,剩下的时间留给自由探索;DeepSeek 的员工基本上六七点就下班,因为在他看来,一个人每天能有高质量工作的六个小时就不错了,加班疲劳下的昏庸判断反而会浪费宝贵的算力资源。正是这种松弛感,让MLA不是规划出来的,而是一位年轻研究员在整理注意力架构演化时突然“涌现”出来的;DeepSeekMath的核心公式,也是入职时没接触过强化学习的博士“顿悟”出来的。

大家不要觉得这种文化和组织上的表述虚头巴脑,是信口胡说。这里有梁圣的亲自认可,2024年7月,梁文锋在接受36氪专访时就曾表达过:“我们把价值沉淀在团队上,我们的同事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成长,积累很多know-how,形成可以创新的组织和文化,这就是我们的护城河。”

写在最后

过去三十年的IT浪潮里,中国公司习惯了把美国的技术拿过来做应用,久而久之,两代创业者心里都刻了一道“思想钢印”:美国人做从0到1的原创,中国人做从1到10的应用。这道钢印刻在内心深处,是一种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自信。 

2025年1月,DeepSeek R1横空出世。那几天,朋友圈刷屏的不只是科技从业者,还有无数普通人——他们可能不懂大模型,但发自内心地为中国人做出了让美国人紧张的东西而振奋。那一枪,打碎的不只是硅谷的傲慢,更是我们心里那道无形的墙。接下来的每一次开源,都是在这道墙上再砸一锤。从V3到R1再到DeepInfer,DeepSeek一次又一次地展现开放的心胸:你可以学,可以用,可以站在我的肩膀上走得更远。

不止如此,DeepSeek还在致力于适配本土算力硬件。当原创本土大模型遇上本土算力硬件,当极致性价比遇上全球最完整的供应链,工业革命以来第一次,中国有可能成为全球技术架构的基座之一。现在,你还觉得那5000亿估值高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