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过L3的小鹏,为什么先跑起了Robotaxi

10月21日,北京,世界智能网联汽车大会的圆桌环节,何小鹏坐在李斌和杨冬生中间,说了一句颇具争议的话:「L3这一级会被跳过。」

他的依据来自一次并不愉快的体验——在欧洲试驾某德系车的L3功能,激活范围窄到一天只开几分钟。他由此认定,L3虽然把安全责任从驾驶员层面转移给系统,但用户体验没有根本的优化,安全性也没有实质变好,所以不会是自动驾驶长期存在的一种形态。

而仅仅五天之后,小鹏集团获批广州市智能网联汽车应用示范运营资格,可在广州全域开展L4级Robotaxi示范运营。一边公开质疑L3的存在价值,一边拿到L4的运营入场券,时间上的紧凑让那番发言有了另一层的解读:与其说何小鹏是在否定一个技术等级,倒不如说他是在预告小鹏又一次「抢跑」。

一张L4牌照的分量

把这次获批放进Robotaxi的坐标系里看,它的特殊性不在「L4」两个字本身。

小马智行、文远知行、萝卜快跑早已在多个城市持牌运营,L4级示范资质在2026年已经不是稀缺品。但小鹏这张牌照的不同之处在于,它挂在一辆从设计阶段就为Robotaxi准备的前装量产车下面。

小鹏旗下Robotaxi品牌——悠游的首款车型基于旗舰SUV GX打造,搭载4颗自研图灵AI芯片,车端有效算力3000TOPS,不依赖激光雷达和高精地图,走纯视觉端到端路线。

按照规划,小鹏悠游将在2026年内推进中小规模常态化示范运营,2027年初目标实现车内安全员完全退出,并以广州为样板再向深圳等地复制。示范运营的验证范围涵盖驾驶任务、订单响应、车辆调度、乘客接送和风险异常处置,考验的是一整套Robotaxi的服务链条。

另外,在商业模式层面。何小鹏给悠游的定位是「技术提供商和生态赋能者」——小鹏负责提供整车平台、自动驾驶软件和AI能力,但线下运营交给各地合作伙伴,收入来自硬件销售、技术服务和佣金分成。也就是说,小鹏不打算自己养车队、也不承担空驶和折旧,卖的是一辆能跑Robotaxi的车,以及让它跑起来的那套系统。

把国内三家已有规模化验证的Robotaxi品牌摆在一起,分歧会变得非常具体。

萝卜快跑走的是多传感器融合加高精地图的路线,重资产自营,自己拿牌照、自己养车队、自己承担盈亏。截至2026年,业务覆盖全球28座城市,累计订单超过2300万单,武汉等核心城市在单车层面甚至已经接近盈亏平衡。

小马智行同样以激光雷达方案切入,但自营与共建并行,广州、深圳先后实现单车运营盈利转正,深圳峰值日单车净收入达到394元,已经超过了网约车司机的日均水平。

而文远知行则是在全球铺开L4车队,国内仍是重运营底盘,海外则尝试由本地合作方承担车辆与运维成本,文远知行收取技术服务费的模式。

三家的共同点是:盈利都极度依赖运营一侧。只有把车辆的调度、定价、服务标准和成本结构等算好账,才有机会实现盈亏平衡。但小鹏悠游的赌注恰恰押在另一个环节上——它跳过运营这一步,从第一天就决定只做供应商。这就意味着它不用在每座城市前置投入车队部署、远程安全员和本地运营团队,扩张的边际成本更低,在欧洲、中东、东南亚的合作推进也能更轻松。

但这种模式同样也有局限性。在租赁出行生态之下,运营环节才是用户数据和定价权沉淀的地方,但目前小鹏悠游公开的生态伙伴只有高德,高德虽然能提供流量入口和地图能力,但是却不是能够掏钱买几百台车、搭建运营团队的理想伙伴。

对于潜在的Robotaxi运营者来说,小鹏悠游没有运营数据,合作方不敢买;没有合作方,也就没有运营数据,这最终就成了一个典型的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」的问题。

所幸,小鹏与那些只有PPT的科技公司最大的不同,在于它本身是一家成熟的整车厂。小鹏悠游的前装模式,从模具阶段就把自动驾驶套件的位置预留好,规模化交付的效率、品控和成本上,都有着其他Robotaxi后装模式所不具备的优势。而纯视觉方案又砍掉了激光雷达的硬件成本,跨城市部署也可以依赖模型泛化而无需重新采集高精地图。

这种「天生的优势」,把一辆Robotaxi的制造成本和部署速度,拉到同行难以望其项背的水平。只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,制造成本低不等于商业闭环成立,小鹏悠游的未来,还是要靠规模化运营落地以后,才能看出端倪。

跳过L3的言外之意

回到何小鹏那番发言,逻辑就比较容易接上了。他说的跳过L3,跳过的是「责任转移了,但体验和安全没有质变」的中间态。

L3要求驾驶员在系统请求时接管,这意味着人在车里仍然被绑定在驾驶位上,只是从持续操作变成了随时待命。在何小鹏的判断里,这种状态既没有把人的时间真正释放出来,也没有在事故率上给出一个足以说服监管和用户的台阶。他给出的时间表是:L4技术2028年下半年落地,政策放开要拖到2028至2032年,按国家、区域和场景分批推进。

在这个框架下,小鹏直接做L4 Robotaxi,更像是对「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」的一种选择。接下来,小鹏L2的家用车在真实用车环境下数据闭环继续跑,Robotaxi的前装量产车则是把L4的运营场景提前铺开,两套体系共享同一套VLA模型底座,运营中积累的数据和Corner Cases再反哺量产车的辅助驾驶迭代。所谓「跳过L3」,省掉的其实只是一段在何小鹏看来用户价值不够清晰的过渡期,并快步进入到体验上有革命性进步的L4阶段。

行业的前景

不由技术决定

2026年的Robotaxi行业早已驶过了「能不能无人」的阶段。

萝卜快跑周订单在2026年下半年回到25万量级,小马智行在深圳跑出了不亚于人类司机的单车日均净收入,文远知行的L4收入环比增长,这些数字说明Robotaxi的商业模型是成立的。

但除了技术、商业层面以外,更沉的那一层其实是在社会端。全国748万持证网约车司机、无数的出租车司机和几千辆在运营的Robotaxi之间,规模差距还很大,但替代、淘汰的焦虑已经在心理层面生效。

广州2026年初的一项提案调查显示,超过80%的司机担忧被无人驾驶替代。虽然自动驾驶不会一夜之间让一个行业消失,但它会从机场接驳、固定线路、夜间运营这些相对简单的场景开始,一点一点改变整个行业。如何平衡技术替代的速度与劳动者转型的速度,这不是企业单方面能回答的问题。

而对何小鹏和小鹏悠游来说,L4示范运营牌照是一个起点,轻资产模式降低了扩张的压力,也把商业闭环里最具挑战性的地方交给了别人,但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,还得交给时间来回答。